这瓶叫“醉生梦死”的酒,可以帮你忘掉欠收的设计费
在我画图的时候,不喜欢有人在我身后。不管他在干什么,我都觉得是打扰了我画图。
但这并不是我讨厌他的原因,而是我觉得,来设计院蹲点的甲方,都是白痴。
在插上U盘最后拷图纸前,他拿出一瓶酒,装在一只没有标签的玻璃瓶里。他告诉我,这酒是一个朋友送的,叫“醉生梦死”,喝了可以忘掉一些不开心的事;如果不能忘掉女朋友,起码也可以忘掉欠收的设计费。
他倒在两只玻璃杯里,自己拿了一杯,一饮而尽。
“缺点姜。”
我对古怪的东西一直持怀疑态度,更不愿意因此忘记欠收的设计费。他走后,我把我那杯酒倒回到瓶里。
从此,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。
那天晚上消失的,并不只是这个白痴,还有我女朋友。
世上不只有白痴甲方,还有一种能帮建筑师实现理想的甲方。我在这里的理由,就是等到这样的人出现;并且,挖走他。为了这一个人,我可以忍耐前面的九十九个白痴,以及一个不懂设计的胖子。
一年后的同一天晚上,在我办好离职收拾东西的时候,翻出了压在图纸下的那半瓶“醉生梦死”。很多人说要有新的开始,就要忘记一些从前的事,于是我把它喝了。
我确实忘记了那次欠收的设计费,但却并没有忘记她。
其实"醉生梦死"只不过是她跟我开的一个玩笑,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,你反而记得越清楚。当你不能够再拥有,你唯一可以做的,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。
每年总有几个月,建筑师好像都不愿意画图似的。立春过后,任凭你给他们怎么承诺,好像也无济于事。
这时候,我总要花更多的时间,泡在设计院里。一边要说服大小领导,抢在其他甲方前面,安排人手把图出完;另一方面还要等在建筑师旁边,看到蓝图一张张打出来。
如果有钱可付,猪都能乖乖来画图。
老板可不这么觉得,他只会说:把你们从设计院挖进项目部,就是因为你们的工资比设计费便宜;要付设计费,就不需要你了。
我看她也在咖啡吧等着,一开始还以为是别的甲方。
我很喜欢看她端着咖啡百无聊赖的样子,尤其是那双手,我猜一定很凉。
“我在等一个建筑师。”
“我在等一个建筑师。”
“他今天有套图要交。”
“他今天必须要交套图。”
“他总是这样,加起班来,永远都是“等一会儿”、“马上好了”,经常一个晚上就过去了。”
“他们永远这样,本以为很快能做完,其实工作远比想象的多。”
我对她一无所知,只知道她不是这里的人。只是因为他在加班,她在等他。
这让我很嫉妒。很多年以前,也有人这样在设计院等过我,但不知道为什么,最后放弃了。
通常听到“另外有个项目”眼睛会发亮的人,都不太会在乎这次出图能不能收到钱。但这个死胖子院长很难搞,总是会把收钱的时间点问的很清楚。我知道和这家设计院合作并不会太久。
既然这样,给我画图的人,更不配得到她。
大概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,看见一座山,就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。我很想告诉他,可能翻过去山后面,你会发觉没有什么特别,回头看会觉得这边更好。
这种年轻人我见得多啦,会用几个新软件就觉得能够颠覆建筑界,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。能安安稳稳搞定甲方,把设计费收上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
但有谁会听呢?
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,难道也这么过?
他们都以为我是个不懂设计的胖子,竟然还会在胖子前面加一个“死”!就凭他们这点画图的道行,我一只手画图就可以比他们画得快,因为我要用另一只手嗑瓜子。
天下武功,唯快不破。没错,我就是江湖上消失已久的环赤峰第一快枪手。
但直到有一天,我发现自己没有以前快了。我以前快是因为我直接,认为好就去做,从来不会想什么代价。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变。
直到那个女人出现,我才意识到,我画的好不好她并不关心,她只是喜欢控制。在我挥动鼠标的时候,开始想她觉得什么才是对的?我惊愕地发现,竟然画出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,因为我知道她喜欢。
当你迈出了第一步,就没办法再回头。画图只是一桩生意。如果一次能把所有问题解决,可能他们根本不会付钱。所以要学会忍耐,把一个简单的问题做复杂,永远要把解题的关键点留在自己手里。这样,即便他们付不出足额的钱,也不至于血本无归。
过完年后,办公室变得越来越空,一个个都在想着跳槽。每次有敲门的声音,都会有人来给我交辞职报告,烦死了。不管我给他们多少,他们都觉得少。今天图还没完图,明天人就走了。去年年会没喝完的半瓶酒,还摆在桌上,喝酒的人差不多都跑光了。大概这里唯一不会走的人,就是打扫卫生的老郑。
这个世界上,没有什么东西不会过期。咖啡会过期,黄酒会过期,文本会过期,爱情也会过期。
我收拾过很多垃圾。干垃圾,湿垃圾,有害垃圾。这些垃圾,除了用过的,都是过期的。
可唯独不知道,过期的爱情应该属于哪类垃圾。
不过,过期的东西,也不一定都是垃圾。过期的咖啡,一样能泡;过期的老酒,一样能喝;能省出不少采购的钱,大不了撕了标签就行了。即便是湿垃圾,猪也能吃,人再把猪吃掉。
设计院里,最丰盛的不是钞票,而是垃圾;越是加班多的地方,垃圾就越多。包括爱情。
一个女人不能等太久。爱情余额不足就会过期。这是我最拿不准该怎么处理的垃圾。
“再等会儿就行了,就快画完了。”
别以为欺骗一个女人是很容易的事,越是单纯的女人越难骗。连我都知道,她男朋友没有那么容易画得完。即便今天画得完,明天后天大后天,一样画不完,一样会有过期的爱情,一样会有要处理的垃圾。
我把那瓶过期的老酒放在她面前。我知道,咖啡会越喝越清醒;但喝酒,会越喝越醉。
喝醉了,就会忘掉很多不开心的事。
当然,我会记得把标签撕掉。我还没那么老。
花儿什么时候开是有季节的,但一个男人什么时候加班就说不准了。
尤其还是一个建筑师。
设计院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,咖啡机很好,但咖啡却很难喝。
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人,可以原因很单纯,可能只是喜欢他穿着白衬衫敲键盘的样子。长大后就不觉得了。这两者之间的距离,可能只有六分之一秒。
六分之一秒内,我做了一个决定,希望我以后的丈夫,是一个不用为画图加班的人,这样,我就不必再等在这个奇怪的地方。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等待的时间,那就只能去控制所有让我等待的人。
我很清醒自己的决定,把那半瓶黄酒,留给了需要遗忘的人。
许多年以后,当我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建筑师们递交的方案,我都会想到那个坐在电脑旁画图的男生。每张美丽的图纸背后,可能都藏着一个受伤的女人。
虽然我成为他们期盼的人,但我不会为他们所谓的理想买单。因为我始终不明白,他们凭什么要让爱的人等那么久?
按照一切可以衡量的标准来判断,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赢了。直到有一天看着镜子,才知道自己输了;在我最美好的时候,我喜欢的人,并不在我身边。
前传
部分文字引自电影东邪西毒
图片来自于网络,侵删
做一个有趣的人不容易,我想试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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